写在21世纪的四分之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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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有些永恒被高估了"

1942年,茨威格自杀,殉难于昨日的世界。

20世纪令人不安地以在世界四处的征服和量子论的颠覆为开端。1789年法国大革命的余晖,1842年民族之春吹来的自由之风渐行渐远。钢铁、细菌与枪炮的阴影已经开始笼罩欧洲,笼罩整个世界。

茜茜公主死于刺客的锉刀,在日内瓦湖畔倒下时,她或许还在想念天鹅堡里那位疯癫的表弟——路德维希二世。他们都属于不该活到20世纪的人。1898年,茜茜死去;1918年,延续数百年的哈布斯堡王朝像一座积雪的屋顶,在一夜之间塌陷。茨威格所哀悼的”昨日的世界”,维也纳的帝国剧院,正是这个世界。

同一时期,斯文·赫定还在塔克拉玛干的风沙中跋涉,带着维多利亚时代探险家的浪漫病,寻找消失的楼兰。他不会知道,几十年后他将站在纳粹的演讲台旁,而他曾穿越的那片土地,将燃起另一种火焰——七七事变的烽烟。地理大发现的最后余晖,终究熄灭在铁与血的世纪里。

海明威说巴黎是一席流动的盛宴。他在那里学会写作,在西班牙为共和国扛起步枪,在古巴的阳台上钓鱼喝酒。这是那个年代的人的活法:在马德里的战壕里,国际纵队的志愿者来自五十三个国家,为了别人的自由而死。1961年,海明威用父亲留给他的那把猎枪,结束了一切。

1900年,大卫·希尔伯特在世纪之交提出了23个人类应该解决的数学问题。”我们必须知道,我们终将知道。“31年后,一个叫哥德尔的年轻人证明他们统统是不可证明的。希尔伯特死于1943年,纳粹治下的德国。曾经群星闪耀的哥廷根数学系,只剩下一具空壳。

仿佛一场梦醒了又不想醒一样,人类跨过20世纪的门槛,跌跌撞撞地从经典世界走向现代世界。在20世纪之前,是无数代活了跟没活一样的人;在20世纪之后,是不知道自己活着的后现代人。

21世纪毫无激动人心的事件,一切仿佛都是狂飙年代的遗产。20世纪下半段仍是永不停止的革命热情。1960年安保斗争;1968年巴黎五月风暴;1970年反越战大游行;1974年康乃馨革命;1977年德意志之秋;1979年美丽岛运动;1980年光州民主化运动;1989年柏林墙倒塌。那是一个相信历史站在自己这边的年代。如今回望,有些成了传奇,有些成了悲剧,有些两者皆是。

“我们不需要护照和通行证就能到处旅行,想上哪里就上哪里。没有人检查我们的思想、出身、种族和宗教信仰。”就连互联网的对等互联,今天也要进步到需要签证了罢。若能一起逃走就好了,但是又能逃到哪里去呢?东京,北京,纽约,上海,伦敦,香港,彼此又有什么不同?米兰昆德拉的年代好歹还能庆幸有别处,现在我们通过手掌里的发亮小板子知道哪里都是一样的。

我该记得或许还能写下些什么?哪怕要举出本世纪到底有哪里不值得的都觉得无力,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21世纪真的没有给你什么可以反对的东西。